多人共犯貪污，分到的錢不到5萬能減刑嗎？大法庭定調看「總額」

阿強與老王是某鄉公所清潔隊的司機與隨車人員，兩人身為刑法上的公職人員，本應依規定清運一般廢棄物。某日，當地一家火鍋店老闆為了節省每月動輒數萬元的「合法廢棄物清除處理費」，找上阿強與老王商量，希望能在夜間收運時，順便載走該店未經分類的大型餐飲廢棄物。

雙方達成協議後，阿強與老王每次固定在隱密處收貨，一年下來，兩人共收受火鍋店老闆給予的賄款總計新臺幣6萬元。事後兩人平分，每人實際分得 3 萬元。案件遭檢舉後，兩人在法庭上辯稱：「我們個人拿到手的賄款不到5萬元，應該適用貪污治罪條例第12條的情節輕微減刑規定！」

究竟，法律上的「所得5萬元以下」，是指「個人分到的錢」還是「全部共犯拿到的總數」？

問題爭點

在多人共同犯下貪污罪（如收賄、圖利）的案件中，關於貪污治罪條例第 12 條第 1 項「所得或所圖得財物在5萬元以下」的減刑要件，應以「共同正犯合併計算之總額」為準，還是以「個別行為人實際分得之數額」為準？

法律依據及實務見解

貪污治罪條例第12條第1項規定： 「犯第四條至第六條之罪，情節輕微，而其所得或所圖得財物或不正利益在新臺幣五萬元以下者，減輕其刑。」

針對此爭議，最高法院大法庭已做出統一見解，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大字第3997號刑事裁定明確指出：「所得或所圖得財物或不正利益在新臺幣五萬元以下」，於共同正犯應合併計算其金額或價額。

分析解答

為什麼阿強與老王各拿3萬元，卻不能享有減刑寬典？根據最高法院的裁定理由，我們可以從以下四大面向來理解：

「一部行為、全部責任」的法理

共同正犯是基於共同的犯罪計畫，彼此分工利用以達成目的。在法律評價上，共犯們是一個整體，必須對犯罪所產生的全部結果負責。這就是所謂的「責任共同原則」。既然犯罪整體的利得是6萬元，就不能因為參與人數多、每人分得少，就認定情節輕微。

避免變相鼓勵「揪眾集體貪污」

如果法律允許以「個人分得數額」作為減刑標準，將產生荒謬的結果：只要公務員集體貪污的人數夠多，即便總受賄金額高達數百萬，只要每人平分後不到5萬，全體都能獲得減刑。這不僅違背嚴懲貪污的立法目的，更會變相鼓勵公務員糾眾犯罪，以此來稀釋犯罪所得、邀求減刑。

沒收原則與減刑條件的區別

法律上「沒收」犯罪所得時，是採取「個人實際利得制」（各別剝奪）；但《貪污治罪條例》第 12 條的「減刑」是屬於刑事政策上對犯罪行為的整體評價。這兩者的性質不同，不能因為沒收是按人頭算，就認為減刑也應該按人頭算。

與自首/自白減刑的規範目的不同

有人會問：那為什麼第 8 條「自首繳交所得」只需要繳回自己的部分就能減刑？最高法院解釋，第 8 條是為了「鼓勵自新」，如果要求自新的人代繳其他共犯的錢，會嚇阻其投案；而第 12 條是評估「犯罪本身情節是否輕微」，兩者規範意旨截然不同。

結語：律師的建議

在本案中，由於阿強與老王共同收賄的總額為6萬元，已超過法定5萬元的門檻。即便兩人個人分得的賄款僅3萬元，仍無法適用貪污治罪條例第12條的減刑規定。

不過，若當事人能誠實自白並自動繳交個人所得，仍有機會依據同條例第8條爭取減刑。此外，若個案情節極其特殊、刑度仍嫌過重，尚可評估是否適用刑法第59條「情輕法重」的酌減規定。